李想的脚步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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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意识到，这些鱼是在铺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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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在用自己的身体，给他铺一条通往岛屿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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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继续往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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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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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鱼出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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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平日里孤零零悬在深水区的巨鱼，此刻也游到了浅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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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体型庞大，最小的也有两三丈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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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挤在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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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站在鱼群铺成的路上，每一步都踩在无数鱼类的身体上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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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轻微颤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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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鱼群在游动，在呼吸，在用它们的生命托着他往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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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这二十五天来自己观察到的那些事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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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永远恰到好处的捕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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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完美得不像自然的平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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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是在互相躲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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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是在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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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来，等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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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走上这条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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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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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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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已经能看清岛屿上的岩石纹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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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尖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见塔身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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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群在他脚下铺成一条宽阔的大道，从冰面一直延伸到岛屿边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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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几十步，他就能踏上那座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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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异变陡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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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剧烈翻涌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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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停下脚步，低头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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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数道巨大的黑影正从深海急速上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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鲨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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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条都有十丈长，通体漆黑，巨口中交错着森白的利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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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冲进鱼群里，疯狂撕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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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最先遭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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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银白色的身影在鲨鱼巨口间碎裂，鲜血在水中晕开，染红了一大片海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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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型鱼开始逃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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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鱼也在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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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顾一切地朝四面八方游去，用尽全身力气远离那些鲨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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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群之桥瞬间崩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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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脚下的支撑消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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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那些疯狂逃窜的鱼，看着那些疯狂撕咬的鲨鱼，看着海水被鲜血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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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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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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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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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有海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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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就在脚下，李想甚至能看见水面泛起的涟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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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落不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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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他的脚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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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皱起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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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着往后退了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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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退得很顺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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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落下去，踩在海面上，海水凝固成冰，稳稳托住了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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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又试着往前走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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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迈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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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进不了分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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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岛屿就在眼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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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有几十步的距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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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想就是过不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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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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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站在原地，望着前方那座近在咫尺的岛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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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那些鲨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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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还在撕咬，还在吞噬。那些刚才拼命给他铺路的鱼，此刻正在被一条一条咬碎、吞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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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染红的海域越来越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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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群越来越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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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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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愤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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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怜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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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很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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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鱼不认识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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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要去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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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们用自己的身体给他铺了一条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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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鲨鱼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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鲨鱼吃掉了它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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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走不过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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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些鱼来说，也许铺桥就是他们的使命，但对李想来说，这是一种特殊的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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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试着往下潜，他需要解救这些鱼儿，为自己也为它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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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准备潜到海面之下，去解决那些鲨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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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刚有这个念头，就发现自己动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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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能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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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动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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