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2)

睡醒再说 呜咛 93 字 2024-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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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沈從風在裴悉舅舅到之前把兩個人趕走了, 單程四個小時,老人家怕他們到琬城太晚會耽誤第二天的工作。

可惜賀楚洲最後也沒能問出來那個裴臻到底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破毛病。

是羊癫瘋還是間歇性精神錯亂,輕微症狀還是病入膏肓, 能配得上裴悉為他的矯情吃苦受罪。

沈從風在知道他對一切一無所知之後,就閉口不言了。

“我不應該多嘴, 你們現在是彼此在這世上最親密的人, 你想要知道的事, 應該由心心親口告訴你, 我老頭子一個,做不了這個主。”

以上是老爺子原話,賀楚洲表示理解。

不過他也沒有打算主動去問裴悉。

不算美好的記憶每提及一次,就等于将受創的人已經結痂愈合的傷口再撕開一次。

最好将它們丢棄在角落, 蒙塵落灰,直到徹底被遺忘,即使哪天被無意提及,它也應該變得鏽跡斑斑, 變成被磨平的針尖,變成被腐鈍的刀刃。

也許未來某天裴悉會願意主動告訴他,他不知道這個某一天會不會到來,多久會到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一定不是在今天。

從上高速到下高速,裴悉很安靜地沒有說話, 只是疲憊地靠在椅背, 側頭面向窗外。

副駕車窗倒映着他的模樣, 低垂着眼,落寞地看着蒙上灰色的天空被夜色吞噬, 逐漸變黑。

賀楚洲沒有吵他,将車載音樂開得很輕,舒緩的純音樂在空氣中傳播,聊勝于無地安撫着人心。

夜深,從繞城進入琬城最繁華的地段,排成長龍的車尾燈和兩側絢爛得霓虹讓視覺短暫熱鬧了一陣。

很快,随着車輛駛過鬧市區,熱鬧又被遠遠甩在後面,逐漸淡去。

賀楚洲沒有挑人滿為患的餐廳,将車停在一家私房菜館外。

往來的人少到可以忽略不計,道路兩旁種滿了銀杏充當行道樹,樹葉黃了九成,在晚風吹拂下沙沙作響。

他拉上手剎熄火,将鑰匙揣進衣兜,擡頭見副駕的人還在發呆,想了想,用不會吓到人的力度輕輕敲了下方向盤中央。

噠噠兩聲,在靜谧的車廂裏很清脆,副駕的人有了反應,轉頭望向他。

身後的路燈照不進他眼底,只能在裴悉側臉輪廓上留下一層脆弱的薄光,和他此刻的眼神七分像。

“還在擔心呢?”

賀楚洲語氣很輕,像是怕吓着他,又很放松,試圖用自己的情緒感染他:“要不要再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裴悉搖搖頭。

過了幾秒,才低聲開口,生澀沙啞:“我知道外公沒事,我只是,只是覺得後怕。”

至親至愛對一個人的影響可以大到沒有上限,精神力薄弱的時候,甚至承受不起一點風吹草動。

“我總忍不住想,如果外公真的出事了怎麽辦?如果發生意外時沒有被及時發現送醫怎麽辦?”

“其實在我們趕過去的路上,我就已經把最壞的結果想了很多遍,可我真的想象不出來,沒有外公的生活應該是怎麽樣。”

随着陪伴植入大腦的感情是沙漠中頑強存活的荊棘樹,也許表面呈現的只有一小叢不起眼的灌木,可誰也不知道沙土底下埋藏着的應該是怎樣的盤根錯節。

“也許什麽也不會變,太陽照常升起,照常落下,我照常接着生活,照常吃飯睡覺,照常繼續以後的日子。”

“可我總覺得有什麽塌了,揚成粉末被風吹走,被汽車碾進塵埃,再也回不來了。”

車輛從道路駛過,車燈穿透擋風玻璃,從裴臻臉上一掃而過,照亮他不知覺沾着水汽的雙眸。

“楚洲,我有很多血緣上的親人,父親那邊,母親那邊,知道怎麽稱呼的,不知道怎麽稱呼的,加起來可以有一大堆。”

“可是我知道,除了外公,這麽多親人裏,沒人會愛我了。”

他隔着黑夜看着賀楚洲,其實沒有想得到什麽安慰,只是沖動蔓延到喉嚨了,總覺得說出來才能舒服些。

可現在說出來了,好像也沒有好多少,心裏頭依舊空蕩蕩的,不知道該往裏面填些什麽。

賀楚洲和他黯淡的目光對視片刻,随後自顧自拉開車門,在他的注視中不聲不響下了車。

他一怔,茫然看着賀楚洲從車前繞到副駕外,又拉開車門,以為他是想讓自己快些下去。

正要動作時,視野陡然暗下,他人還坐在車裏,就被俯下身的人用力擁抱。

一個很短暫的擁抱。

他甚至都沒能好好感受環繞周身不屬于自己的溫度,就被賀楚洲大人拎小孩兒似的從車裏抱了出來,又穩穩放在地上。

“裴心心,你是想氣死我是吧?”

賀楚洲洩憤似的揉亂他的頭發,又更像拿他沒辦法:“我這麽大一個人站在這,你拿我不當人?”

“……啊?”

裴悉被他一連串動作搞懵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解釋:“我不是——”

賀楚洲打斷他:“不是這個意思?”

裴悉一頓,愣愣點頭。

賀楚洲又問:“我不算你親人?”

裴悉下意識依舊想點頭,卻又在動作進行間停頓卡殼。

結了婚……也算親人嗎?

他不知道這應該怎麽定義。

不過沒關系。

他不知道怎麽定義,賀楚洲很樂意幫他定義:“可是這個世界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很複雜,很多時候都是親人比陌生人更陌生,而陌生人比親人更親。”

“血緣是紐帶,不是束縛,更不是只要有血緣的就能被稱為親人,你這麽聰明的腦瓜,怎麽能被這種觀點拘泥?”

“感情的牽絆遠比血緣更重要,親人不是消磨你的意志,應該是鼓勵,是你的精神支柱,懂嗎?”

裴悉遲鈍地點了點頭。

然而慢慢的,等呼吸的頻率變得稍顯紊亂,他聽見了自己胸腔在冒出花骨朵,又怦然綻放的動靜:“所以,你和我,我們……也算是親人,對嗎?”

“那是當然,跟我都不親,你還想跟誰親?”

賀楚洲見他眼底終于又浮起亮光,唇角一勾,幫他将翹起的頭發壓回去,俯身跟他對視。

“我知道你只有一個外公,你很愛他,想讓他一直好好的。”

“可是我也只有你一個老婆,我也想讓你好好的,一直沒有煩惱,一直高高興興。”

“所以裴心心,開心點。”

“這是我的願望,也是外公的願望。”

*

*

一大早被溜過瘾的賀星星搖頭晃腦跑進屋,牽引繩被他爹一解開就往地上一倒,翻着肚皮欣然求撸。

不過他爹沒空撸他,他爹還要忙着去廚房做早飯。

他只好翻回去趴在地上吐舌頭,盯着客廳看了會兒,然後無聊地甩甩尾巴站起來,噠噠噠往卧室跑。

毛茸茸的腦袋拱進門縫,先是将兩只前爪往床上一搭,發現沒人,眼珠子開始四處溜達,最後停在了落地窗右側的櫃子前。

賀楚洲帶回來的禮物實在太多,大大小小一堆,裴三花昨天沒有時間歸置他們,都暫時放在櫃子上,打算等有空再慢慢分門別類。

裴悉眼下就站在這個櫃子前,看着這一大堆的禮物,纖長濃密的睫毛可以遮住眼底的情緒,卻遮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腳踝被輕輕撞了下,他側目,賀星星趴在他腳邊滴溜溜看着他,蓬松的尾巴熱情搖晃。

他眼角彎了彎,蹲下揉揉狗耳朵,在賀星星舒服地眯起眼睛時,又用指腹去撓它下巴。

“小狗。”

“認識這麽久,你跟我也算是有感情的牽絆了,是嗎?”

小狗聽不懂。

小狗只會快樂搖尾巴。

裴悉也不在意,仔細幫它把歪了的頸圈整理好。

廚房傳出的香味從門縫裏鑽進來,他聞出是骨湯面的味道,拍拍狗頭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越靠近廚房,香味越濃郁。

同樣的,動靜也聽得越清晰。

“是是是,談了談了。”

“我也想啊可沒辦法,真走不開,工作太忙,他又太粘人,挺麻煩的。”

裴悉腳步忽地一頓。

視線望着廚房背對他的身影,溢滿眼底的笑逐漸淡去。

賀楚洲對此一無所覺。

他很忙,一要忙着準備早餐,二要忙着應付楚女士一大早無所事事對他發起的嚴加拷問。

可難就難在楚女士也不是好應付的茬:“裝什麽蒜,當我不知道你?還麻煩,臉都快笑爛了吧,跟你

爸一個臭德行。”

“昨天就算了,當我給你個緩沖時間,今天必須把事情原原本本給我解釋清楚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來友情提醒一下。”

賀霭月笑嘻嘻的聲音突然擠進來:“其實是媽昨天被小姐妹喊去打牌了,不過今天好像沒有牌局,很閑,可以慢慢收拾你。”

賀楚洲:“……”

楚月蘭輕飄飄:“滾去上學,再多嘴一句你這周零花錢就別想要了。”

賀霭月背上小書包灰溜溜跑了。

賀楚洲一個頭兩個大,無奈之下,只好再三保證晚點一定給出解釋,才終于順利被楚女士挂掉電話。

面也煮得差不多了,撈起出鍋,端着碗一轉身,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裴悉。

“出來得挺巧。”

賀楚洲将面放在餐桌上,抽了張紙巾擦手:“來嘗嘗味道怎麽樣,缺什麽我再給你加。”

裴悉沉默着走過去坐下。

賀楚洲将筷子遞給他,原本是等着他的反饋,沒想到等來一句抱歉:“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賀楚洲滿以為他在說早餐的事,不禁挑眉:“這有什麽麻煩,多煮一份的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