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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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好似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更深地陷进靠枕里，闭上了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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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双放在锦被上、枯瘦如柴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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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领旨”，孙术站起来，深深一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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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将众人神色各异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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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夜色，正浓得化不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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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三个月后，陈昭感觉培训差不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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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宣部一千人编成十个大队，每个大队下辖十个小队，一小队十人，组成一百个宣传小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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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陈昭带着一千人去了秦中毅军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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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个宣传小队分头进入各个俘虏营，面对面做宣传，和他们谈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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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高台，没有华辞，宣传兵就盘腿坐在俘虏之间，像拉家常般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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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太子周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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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牒上写着，宗庙里供着，景和皇上亲自立的太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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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俘虏冷笑：“皇帝谁做不是做？庆王也是周家人，也能做皇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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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员也不恼，笑着说：“老哥，听你口音是青州人吧？我姑姑家也在青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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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俘虏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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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兵郑重说：“听说庆王征粮征到糠都不剩，而我们西安朝就没有这样的事，那是因为周山太子爱护百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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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庆王是真龙天子，就不会做这么绝，一定先让老百姓吃饱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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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宣传员们你一句我一句，讲述西安朝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诸如盐价、铁价、粮价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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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们沉默下来，北安朝老百姓日子确实不好过，而西安朝老百姓生活富裕，他们早有耳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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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员们讲太子巡视北疆时与兵卒同饮雪水，讲西安朝大臣们如何赈济蝗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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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北安朝官员如何卖官鬻爵、贪污腐败，如某某官员为修私园强拆民舍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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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乡音讲，用表哥堂弟的遭遇讲，讲到有人眼眶发红，有人捶地大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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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俘虏营气象已悄然改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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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带人巡营，见三五俘虏聚于帐外，竟自发争论起“僭越”与“正统”之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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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人嘀咕：“若周山太子统一天下，我们买盐、买铁绝对没这么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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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宣传队将重点转向剖析红龙教的本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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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众俘虏面前，声音清晰而有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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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龙教打着救苦救难的幌子，实际上为少数人谋私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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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想想，那个教主独孤宝说什么‘红龙转世’、‘天命所归’，无非是他自己想坐上龙椅、穿上龙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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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龙教教义里写得天花乱坠，目的就是蛊惑教徒们拼命，独孤宝等人却在后头收金银、扩地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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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大教众们有什么好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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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宣传员们意外的是，他们这番话刚说完，俘虏中很多人神色复杂地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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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他们心里早已模糊地察觉到，只是从未被这样直接撕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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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只是静了片刻，便响起低低的议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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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瘦的士兵抬起脸，哑着嗓子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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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堂兄就是信了这个教……家里最后两亩地都被‘奉献’给了教坛，说是积功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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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嫂及孩子们饿得半死，堂兄却像着了魔一样根本不顾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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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们村里也有这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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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入教能避刀兵，我表哥被拉去当‘神兵’，死在上次战斗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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