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2 / 2)

魏香巧小臉焉巴巴的,是累的也是急的。

“燒退了嗎?”

“大夫用了別的方法,勉強算是不燒了。”

葉惜兒皺着的眉頭總算是松了些:“大夫還說了啥?這不吃藥病可好不了,他有什麽法子沒?”

“沒,大夫說哥哥不止是受了寒,還有心裏郁結之症。昨日人倒下了,風寒只是個引子罷了。”

說起來魏香巧眼睛就紅紅的,繼續道:“我哥定是還放不下爹爹的事。”

“當初爹爹死後,哥哥一滴眼淚也沒掉,忙着應付各路來要債的,得處理家産和爹爹的身後事,還得照顧娘和我。”

魏香巧趴在床沿邊嗚嗚哭了起來:“我們都以為哥哥沒心沒肺的,家裏出事了,不如娘和我傷懷悲痛。可沒想到過去了這麽久,哥哥卻......”

葉惜兒聞言也是一陣難受,爹都死了,家都毀了,怎麽可能不傷心?

她伸出手拍了拍小姑娘哭得顫抖不已的瘦弱肩胛骨,抿抿唇,沒說什麽。

現在巧兒需要的是發洩,不是安慰。

過了一會兒,她轉移話題道:“巧兒,我來試試喂他吃藥吧,吃了藥才好得快。”

魏香巧擡起紅着眼睛的臉,愣了一下,随即就讓開了位置,讓她坐下了。

葉惜兒端着溫熱的藥碗,沒急着喂藥,嘗試着與昏迷中的人溝通:“魏子骞,別抗拒了,喝藥有什麽難的?我都喝了好幾碗藥了,也沒把我苦死。”

“你是不是怕苦?是不是不願意接受治療?想逃避現實?趕緊喝了藥好起來。”

“你還得去碼頭幹活賺銀子,你還得養你娘和巧兒...咳......當然還得養我。”

“可沒那麽多時間讓你躺着,不然全家去喝西北風。”

她舀了一勺子藥湯放在男人唇邊,繼續念叨,跟催眠似的:“張嘴,張嘴,喝下去,這是良藥啊,花了不少銀子的......”

兩人眼睜睜地看着葉惜兒喂的一小勺藥順當地滑進了男人的嘴裏,咽進了喉嚨,一滴沒灑。

葉惜兒眼睛一亮,與巧兒互相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喝進去了就好。

一碗都喂下去後,葉惜兒就回房了,她也得喝自己藥。

洗漱一番,吃了魏香巧端得早飯,喝了藥,她就又躺下了。

剛沒躺多久,房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令葉惜兒意外的是,進來的人竟然是魏母。

雖聽巧兒說過在她剛回家還在昏睡時,魏母就過來看過她。

但在她清醒的時候還是第一次見魏母進她們這屋裏。

平日裏魏母都很少踏出房門的。

她又從床上坐起來,叫了一聲:“娘。”

魏母穿戴整齊,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雖沒什麽首飾,但一看就是很有講究的人。

只是臉上的氣色不太好,顯然是這幾天沒睡好。

“不舒服就躺下吧。”

“沒事兒,娘。”

葉惜兒知道,若是沒什麽事,這便宜婆婆也不會來找她。

“身子好些了嗎?”

“好多了,就是受了些驚吓,回家來心裏就踏實了,慢慢養着就是了。”

葉惜兒笑着回道,長輩和善的時候,她也可以當個乖順懂事的晚輩。

魏母沒坐在她的床上,而是自己搬了一個凳子坐在床邊。

“惜兒,這次讓你受罪了,我托大夫帶了信去百花鎮,你娘應該會來看你。”

葉惜兒略微驚訝,她是真沒想到還有這茬。

“是我們魏家沒照顧好你,該給你家有個交代。”

“娘,你快別這麽說,是我自己貪玩要去看梅花,不小心才出了意外。”

魏母擺了擺手,像是不願意在此事上多說。

“這段時日你就好好養着,有什麽事就叫巧兒幫你做。”

嘆了口氣,繼而又道:“娘過來,還有一件事想求你。”

葉惜兒揚了揚眉梢,心裏點燃了好奇心,這都用上‘求’了,到底啥事啊?

“骞兒的病情想必你也聽說了,身體上的病好治,可這心上的疾......”

“這孩子,從小就跟着他那混不吝的父親混,過了十幾年舒坦逍遙的日子。”

“投身到富貴人家,原以為讓他快活自在的過一輩子也挺好,沒承想到頭來卻是個苦命的。”

“可我看着心疼啊,之前出了事沒顧上他,回過頭來才發現這孩子的性子變了。”

“骞兒以前總是愛笑愛說,性子是混了些,可看着就讓人歡喜。”

“如今卻不笑也不言,眼裏沒有了活氣兒。”

“我這年紀,該走就走了,可骞兒還年輕啊。”

葉惜兒靜靜地聽着,照她之前的觀察,魏子骞和魏母的關系好似有些別扭。

她也曾猜測魏家出事後,家裏的一切爛攤子都讓魏子骞背負了,魏母只顧陷入自我悲苦中。

家裏人都忽視了魏子骞 ,沒人幫他一起承擔,沒人去心疼他。

現下這番話被注重臉面的魏母對她這個兒媳說出來,她想,在魏母心裏,也并不是不心疼魏子骞,也并不是沒看見他的付出和擔當的。

魏母說這些話的時候并沒有煽情的掉眼淚,甚至眼圈都沒紅一下。

她坐在那裏,穿着齊整正經的古代裙襖,盤着古代發髻,輕輕柔柔的似陷入回憶裏講述的時候,葉惜兒仿佛看到了在時光裏坐在魏府後宅養尊處優,差奴喚婢,掌控全府事務的當家主母。

“惜兒,娘想讓你幫幫骞兒,多疼疼他。”

葉惜兒這廂還在默默感慨呢,這冷不丁的話題就轉變了,驀地對上魏母飽經世事通透的眼睛,她卻有些說不出話。

裏面隐含的期盼她難以随口就應承下來。

她想告訴魏母,這個任務她完不成。

魏子骞不喜歡她,還想與她和離。

他們不是真夫妻,這事她難以辦到,所以并不想答應魏母的請求。

然而,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又轉,依然難以啓齒。

魏母許是看出了她的為難,又說道:“惜兒,娘就想讓你盡量多開解骞兒,別讓他在魏家的這道坎兒上過不去。”

這次葉惜兒點頭答應了。

“娘,我知道了。你也要保重身體,魏子骞沒了爹,不能再沒了娘。”

魏母怔了怔,随即笑了一下,說了句讓她躺下歇着,就起身出去了。

屋裏,再次躺下的葉惜兒卻是怎麽也睡不着了。

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推她墜崖的兇手,一會兒是隔壁屋昏迷的魏子骞。

一會兒是幽暗冰冷令人窒息的湖底,一會兒是魏子骞抱着她出山洞時身上凜冽的雪松香。

這人到底在雪中林子裏待了多久?連身上的味道都變了,花香都浸染沒了。

葉惜兒腦子跟個幻燈片似的,一幀一幀的跳着光。

她頭脹痛得很,強制自己腦子關機睡覺。

這邊葉惜兒感覺自己迷迷糊糊的還沒睡沉,那邊就聽見院子裏傳來咋咋呼呼的聲音。

柳媒婆那辨識度極高的鞭炮聲讓葉惜兒頭更疼了。

蒼天啊!還讓不讓人養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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