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接你(1 / 2)

data-ad-slot="6549521856"</ins

我來接你

葉惜兒走得慢, 看着街上的行人在雪天裏快步地往家裏趕,她散步般的節奏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溜溜達達到了碼頭,這裏的景象不同于人漸漸變少的街道。

所有幹活的人好似都感覺不到天上在飄雪花, 卸貨的仍然在卸貨,搬貨的仍然在搬貨。

來來去去腳步不停, 亂中有序。

葉惜兒站在一處視野極佳的倉房屋檐下, 左右看看, 這裏一般都是管事所站的位置。

一眼望去,對現場所有情況一目了然。

包括工人的進度,貨物所剩多少。

她往遠處仔細環視了一圈, 試圖找到魏子骞的身影。

找了半天, 卻一無所獲。

葉惜兒心下奇怪,這人在這些麻衣短褐壯漢堆裏應該很好辨別才是。

她的視線又搜尋了一番,還是沒有。

葉惜兒擡步就往另一邊的倉房走去, 找了個避風雪的角落。

這邊的人跟先前那邊的沒什麽區別, 都是粗布短打, 搬搬擡擡, 幹活賣力。

可她在這邊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一搜貨船下等着接貨物的魏子骞。

遠遠看去,他的穿着與其他人好像并無不同,如果不是那張過分張揚的臉實在是太打眼,估計能直接淹沒在這群粗漢子裏。

葉惜兒的眼睛一直停留在那方,看見他接下了船上工友遞下來的一袋重物。

像所有人那樣扛在肩上,微微低着頭, 在紛飛的小雪裏一步一步往石階上走。

上了石階, 又把貨物遞給了在那裏排隊的工友, 像螞蟻搬家一樣,一段路傳一個。

把貨物交了出去, 又馬不停蹄地下臺階,回到船邊接下一輪貨物,就這樣不停地循環往複。

整個過程,像機器人一般,麻木機械的重複勞作,扛了右肩換左邊,左肩累了換右肩。

葉惜兒總算是見識到了這肩上的淤青是怎麽來的了。

之前只知道這人在碼頭幹着苦力活,具體到底怎麽個苦力法,她卻是不知的。

她默默地觀察了一會兒,看出了其中的一點門門道道,發現了每個位置的不同之處。

這同樣是幹着體力活,站在不同的位置也有不同說法。

比如第一梯隊和第二梯隊的人好像更費體力一些,純靠着雙手和雙腳,偷不到一點懶。

而上了石階的那一段路的工人則輕松很多,因為他們可以用平板車裝貨,運到倉庫那邊,再由倉庫那邊的人卸下來。

這樣他們就只用推着車來來回回,比其他人更省力,肩膀也不用遭罪。

那為什麽魏子骞不在推車運貨的這一隊裏?

葉惜兒抿了抿唇,心裏有些不服氣。

她環顧四周,尤其是在避風雪的各個屋檐下掃視了一番。

沒看到有管事模樣的人。

管事一般穿着都不一樣,神态也不一樣。

葉惜兒收回視線,又站在原地看了魏子骞一會兒。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這人已經來回好幾趟了,也沒見他停下來喝一口水。

葉惜兒沒再繼續站下去,轉身沿着各個房屋看去。

走到第五間房時,往裏一瞧,這裏好像不是堆貨的倉房。

裏面擺着書架,書案,待客用的桌椅,後面還用屏風隔出了一個裏間,估計是休息的地方。

葉惜兒探頭一瞧,沒人。

書案上有筆墨紙硯,還有厚厚的一摞賬本。

她沒直接進去,就站在房門前等着。

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終于看見一個穿着石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緩步而來。

這人一看打扮和走路姿勢都跟周遭一群穿粗布麻衣的漢子不一樣。

她沒直接上前去,而是等那人進了那間屋子,摸了摸自己可憐的荷包,才揚起笑臉上前敲了敲門。

一刻鐘後,葉惜兒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咬牙切齒,這個死鼈孫!

還管事呢,格局針尖大,是只管去死吧?

她就等着這人走黴運的那一年!

葉惜兒返回到了剛才的地方,随意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就這樣看着魏子骞在那邊幹活,從飄小雪幹到了飄大雪,從下午幹到了黃昏。

時間靜靜流逝,漫天的雪花飛舞,坐在屋檐下一動不動的葉惜兒好似與周遭來去忙碌的人們形成了兩個不相通的世界。

就在她即将枯坐成了一幅畫時,終于看到了魏子骞與幾個男子在風雪中結伴往這邊走來。

看來是下工了。

方才的雪逐漸大了,原本烏雲籠罩着天空,霧沉沉的,仿佛天黑下來了一般,顯得厚重壓抑。

但此刻正黃昏,卻因着下雪讓天空明亮了起來。

夕陽的餘晖透過鉛灰色的雲,在薄薄的雪地上投了一條長長的金線,美得寧靜而蕭索。

葉惜兒見魏子骞走近了,眨了眨染上霧氣的眼睛,纖長眼睫濕潤潤的,黑色瞳仁像是浸潤在冰雪裏的水晶,澄澈剔透。

只輕輕一笑,清冷眸子便潋滟生光,漾起灼灼光華。

“魏子骞——”

她站了起來,跺了跺凍得僵硬地腳,高興地直揮手,音調都帶着雀躍。

剛才那副靜止不動、格格不入,仿若疏遠抽離于世間的人像畫,在這一刻,好似活了過來。

與聽到喊聲走過來的男人有了奇妙的連接,讓她與這個陌生遙遠的世界打通了一絲縫隙。

魏子骞快步走到近前,看着俏生生立在眼前這個凍得鼻尖通紅卻笑得璀璨明亮的女子,心尖震動,不敢确認,只覺眼睛被紛飛的雪花迷了眼,出現了幻覺。

葉惜兒見這人似被點穴般,怔愣地站在跟前看着她,不眨眼,也不說話。

“喂,魏子骞,你傻了嗎?幹嘛不說話?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我還是第一次這樣等一個人!還是這麽惡劣的天氣,差點沒被凍成冰棍!”

女子連珠炮似的抱怨聲,透過撲簌簌下落的雪粒子接連傳入耳中,嬌蠻又跋扈,鮮活極了。

魏子骞此刻才恍若回過了神,微微動了動唇,問了一句:“你怎的來碼頭了?”

聲音很輕,像是羽毛飄在半空,輕飄飄的,聽在耳裏有些不真實。

葉惜兒差點沒聽清他在說什麽,以為這人累到沒了力氣說話。

“我來接你......”話還沒說完,旁邊突然圍了過來幾個大漢。

各個表情精彩紛呈,眼裏俱都冒着八卦的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

“阿骞,這誰啊?”

“不會是你媳婦兒吧?”

“不是媳婦難不成是相好的?”

“你小子......”

“你媳婦來接你了!”

蔡廣、高浩幾人激動極了,個個也不急着趕回家了。

心裏皆在驚嘆,阿骞的媳婦兒竟然如此貌美,這比宮裏的娘娘都好看三分吧!與他站在一起簡直郎才女貌,像一道風景,讓人移不開眼!

葉惜兒一臉莫名,這些人興奮啥?咋突然感覺自己變成了猴子。

把她當稀奇圍觀呢?

魏子骞輕咳一聲,不着痕跡往葉惜兒身邊站了站,面上風輕雲淡介紹道:“我娘子,葉氏。”

幾人齊齊驚呼一聲,紛紛咧嘴熱情地對着葉惜兒打招呼:“原來是魏家小娘子......”

“魏娘子,這是專程來接阿骞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