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品味(2 / 2)

老管家笑中帶着打量,自我介紹道:“鄙人姓周,是這府上的管家,姑娘可以叫我周管家。”

葉惜兒驕矜的點點頭,并未搭話。

“敢問姑娘姓甚?是哪裏人?”

葉惜兒看了他一眼,還是沒回答他的話,只淡淡道:“帶路。”

“好,好,姑娘這邊請。”

葉惜兒一路上都目不斜視,步伐淡定自信。

雖然她心裏很好奇林家的園藝風格。

這還是她第一次進來大宅子。

一路曲曲折折,不知拐了幾個廊亭,終于來到了周管家口中鎮長的書房。

葉惜兒心下佩服,一個小小的鎮長家裏都這般大,她若是沒人帶着,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

她被請進了書房的偏廳。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中年男人。

他似乎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手邊的茶都不冒熱氣了。

葉惜兒剛一進門,他就撩起有些松弛的眼皮看過來。

那眼神,饒是她有心理準備,都被冷的心裏一顫。

千年的古井,黑沁沁的,滲人的慌。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葉惜兒心裏打鼓,這樣的人,比起她爸都不差了,她能掰得動他的手腕嗎?

她不動聲色地走進去,也不見禮,直接落座在了右邊的官帽椅裏。

與他平起平坐!

她坐下也不開口,默默在心裏複盤了一遍等會兒她要說的話和要做的事。

步驟不能亂,底牌不能輕易亮出來。

周管家見這姑娘的大膽之舉,愣了一下,想開口阻止。

被林朔擺手揮退了下去。

周管家立刻閉上了嘴,躬身退出了偏廳,守在了門口。

偏廳裏。

一個涉世未深的貌美姑娘,一個人老成精的一鎮之長。

兩人并排而坐,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林鎮長慢悠悠的品茶,姿勢都未動一下。

葉惜兒心裏背誦她老爸交給她的六字訣。

敵不動,我不動。

誰動誰輸。

她一邊默念口訣,一邊回憶她家老祖宗平日裏閉目養神的做派。

八風不動,任爾發瘋。

一盞茶時間過去了。

周管家站在門口豎着耳朵聽,卻詭異的發現裏頭一點動靜也沒有。

這是怎麽回事?

難不成兩人在打手語?

葉惜兒餘光瞥見旁邊的人還在老神在在的喝茶。

一杯茶就那麽點,喝不完嗎?

心裏有些不平衡了。

她咳了咳,終是先開口了。

“沒人給我上茶嗎?”

這是哪家的待客之道?

那邊,林朔終于放下了仿佛愛不釋手的茶杯。

“哦?原來姑娘來拜訪林某,是想喝林府的茶?”

“不然呢,來見見你的尊容?”

他陰陽怪氣,她也是陰陽大師出身。

林朔笑了笑,也未生氣,向門外喊了一句:“給姑娘上茶!”

“是,老爺。”周管家很快就回應了一句。

林朔見她終于肯開口,借此機會認真打量了她一番。

是個很年輕,很鮮豔的姑娘,容貌少有的出衆。

他在心裏思量一番,确定他從未見過。

可她是如何得知十年前的事?還是那般隐秘之事?

須臾,茶上來了,周管家親自奉上的。

他又給自家老爺續了一杯才退了下去。

葉惜兒喝了一口,茶水不燙不涼,溫度剛剛好。

至于是個什麽茶,她也喝不出來,只覺得唇齒留香,很是解渴。

為了不落下乘,這次她都沒有拿出自己的小水壺出來。

人家在那邊優雅的品茶,她難道像個兒童似的,抱着一個紫色水壺噸噸噸?

她也要品茶!

“姑娘茶也喝了,該說說所來是為何了吧?”

葉惜兒不緊不慢地放下了杯子,這才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姓葉,從錦寧縣來。”

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看向他反問道:“你呢?”

林朔濃眉往上一挑。

似乎這個姑娘的每個舉動都十分令人意想不到。

“老夫姓林,單名一個朔字。”

葉惜兒點點頭,算是認識彼此了。

“今日我來呢,只為一個目的。”

“你知道你的女兒是殺人兇手嗎?”

“哦?”他似乎很詫異,一點也不知情的模樣。

“前不久,她親手謀害推我墜崖,想讓我摔死。若不是我有自救的能力,我也沒辦法來林府拜訪。”

“有這等事?”

他旋即就吩咐周管家:“把蘭兒叫來書房。”

葉惜兒制止了,不悅道:“不用叫她過來,我不想看見她那張醜陋的臉。”

“怎麽?你是想讓她與我當面對質?這事她已經親口與我承認了,且毫無悔過道歉之意,甚至還猖狂到拿我家人威脅我。”

“我今日就想來問問,作為殺人兇手的父親,你要包庇她嗎?”

“你是她的直接負責人,她犯下的罪不肯為此付出代價,我來找你這個當父親的讨個公道應該沒錯吧?”

先禮後兵,亘古不變。

“林鎮長,恕我直言,作為一個父親,你的教育很失敗呀。”

“養出這樣一個狼心狗肺,蛇蠍心腸的女兒,你坐上再高的位置,也是一場空。”

林朔的眼皮子跳了跳,這姑娘說話一套一套的,很明顯是有備而來。

且一層鋪一層,從包庇殺人兇手、讨公道到指出他的養育問題,再到不成器子女影響他的官職。

一級一級往上升,這說話裏面的門道,他敢說,好多年過半百且有些小官職在身的老東西都沒她悟的通透。

林朔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從一進門就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姑娘。

甫一出招,三言兩語就堵住了他要包庇子女的路。

是他小看了她,不該為她的年輕和美豔的外表而輕視了她。

這個姑娘并非空有皮囊。

“老夫教育子女的能力暫且不談,既然葉姑娘是來讨公道的,那就說說你想怎麽個讨法?”

“林鎮長既然問了,那我也直說了。”

“我別的不多要求,不要她賠銀子,也不要她償命。”

“我要的只有一個。”

“——林府放棄她,族譜除名。”

“相信林鎮長很容易就可以辦到。”

林朔心裏咯噔,果然,釜底抽薪啊!

這一招,比直接要蘭兒的命還狠毒。

一個女子沒了家族的庇護,又被逐出族譜,猶如沒有根的浮萍,在這世上生存何其艱難?

她的目的就是讓蘭兒活在世上,卻生不如死!

殺人不見血,誅心掏人魂。

這若不是牽扯自家,他得在心裏贊一聲,妙哉!

“葉姑娘,族譜除名可不是那般簡單的,她雖是女子,卻也是要召全族人商議的。”

“得所有族老們同意,這才能在宗祠劃去姓名。”

這話說的,誰不知道這些人同意還是不同意,還不是你這個林氏族長一句話的事。

“那你的意思呢?要放棄她,趕出家門嗎?從此沒有這個女兒。”

“葉姑娘,割舍自己的骨肉,相信這世上哪個做父母的也很難做到。”

“哦。”

“那你是個什麽章程?這不肯,那不要,這是要維護殺人兇手的意思嗎?”葉惜兒看着他。

“老夫并非要維護誰,只是這讨公道的法子也不止這一種。我知道葉姑娘險些喪命,受了驚吓,老夫願意替小女向姑娘賠罪。”

“至于小女犯的錯,老夫必會懲罰她,日後好好管束。”

“葉姑娘有其他的要求也可以盡管提,無論銀錢還是補償,老夫都盡力彌補。”

“林某別的不敢說,在這小小的百花鎮,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且葉姑娘能安然無恙地與老夫喝茶,也是個大難不死的有福之人。聖人說,寬恕他人之過,乃功德一件。”

“姑娘何不換個思路,放過小女這一回,再借此謀得些切身利益,豈不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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