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笑中帶着打量,自我介紹道:“鄙人姓周,是這府上的管家,姑娘可以叫我周管家。”
葉惜兒驕矜的點點頭,并未搭話。
“敢問姑娘姓甚?是哪裏人?”
葉惜兒看了他一眼,還是沒回答他的話,只淡淡道:“帶路。”
“好,好,姑娘這邊請。”
葉惜兒一路上都目不斜視,步伐淡定自信。
雖然她心裏很好奇林家的園藝風格。
這還是她第一次進來大宅子。
一路曲曲折折,不知拐了幾個廊亭,終于來到了周管家口中鎮長的書房。
葉惜兒心下佩服,一個小小的鎮長家裏都這般大,她若是沒人帶着,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
她被請進了書房的偏廳。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中年男人。
他似乎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手邊的茶都不冒熱氣了。
葉惜兒剛一進門,他就撩起有些松弛的眼皮看過來。
那眼神,饒是她有心理準備,都被冷的心裏一顫。
千年的古井,黑沁沁的,滲人的慌。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葉惜兒心裏打鼓,這樣的人,比起她爸都不差了,她能掰得動他的手腕嗎?
她不動聲色地走進去,也不見禮,直接落座在了右邊的官帽椅裏。
與他平起平坐!
她坐下也不開口,默默在心裏複盤了一遍等會兒她要說的話和要做的事。
步驟不能亂,底牌不能輕易亮出來。
周管家見這姑娘的大膽之舉,愣了一下,想開口阻止。
被林朔擺手揮退了下去。
周管家立刻閉上了嘴,躬身退出了偏廳,守在了門口。
偏廳裏。
一個涉世未深的貌美姑娘,一個人老成精的一鎮之長。
兩人并排而坐,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林鎮長慢悠悠的品茶,姿勢都未動一下。
葉惜兒心裏背誦她老爸交給她的六字訣。
敵不動,我不動。
誰動誰輸。
她一邊默念口訣,一邊回憶她家老祖宗平日裏閉目養神的做派。
八風不動,任爾發瘋。
一盞茶時間過去了。
周管家站在門口豎着耳朵聽,卻詭異的發現裏頭一點動靜也沒有。
這是怎麽回事?
難不成兩人在打手語?
葉惜兒餘光瞥見旁邊的人還在老神在在的喝茶。
一杯茶就那麽點,喝不完嗎?
心裏有些不平衡了。
她咳了咳,終是先開口了。
“沒人給我上茶嗎?”
這是哪家的待客之道?
那邊,林朔終于放下了仿佛愛不釋手的茶杯。
“哦?原來姑娘來拜訪林某,是想喝林府的茶?”
“不然呢,來見見你的尊容?”
他陰陽怪氣,她也是陰陽大師出身。
林朔笑了笑,也未生氣,向門外喊了一句:“給姑娘上茶!”
“是,老爺。”周管家很快就回應了一句。
林朔見她終于肯開口,借此機會認真打量了她一番。
是個很年輕,很鮮豔的姑娘,容貌少有的出衆。
他在心裏思量一番,确定他從未見過。
可她是如何得知十年前的事?還是那般隐秘之事?
須臾,茶上來了,周管家親自奉上的。
他又給自家老爺續了一杯才退了下去。
葉惜兒喝了一口,茶水不燙不涼,溫度剛剛好。
至于是個什麽茶,她也喝不出來,只覺得唇齒留香,很是解渴。
為了不落下乘,這次她都沒有拿出自己的小水壺出來。
人家在那邊優雅的品茶,她難道像個兒童似的,抱着一個紫色水壺噸噸噸?
她也要品茶!
“姑娘茶也喝了,該說說所來是為何了吧?”
葉惜兒不緊不慢地放下了杯子,這才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姓葉,從錦寧縣來。”
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看向他反問道:“你呢?”
林朔濃眉往上一挑。
似乎這個姑娘的每個舉動都十分令人意想不到。
“老夫姓林,單名一個朔字。”
葉惜兒點點頭,算是認識彼此了。
“今日我來呢,只為一個目的。”
“你知道你的女兒是殺人兇手嗎?”
“哦?”他似乎很詫異,一點也不知情的模樣。
“前不久,她親手謀害推我墜崖,想讓我摔死。若不是我有自救的能力,我也沒辦法來林府拜訪。”
“有這等事?”
他旋即就吩咐周管家:“把蘭兒叫來書房。”
葉惜兒制止了,不悅道:“不用叫她過來,我不想看見她那張醜陋的臉。”
“怎麽?你是想讓她與我當面對質?這事她已經親口與我承認了,且毫無悔過道歉之意,甚至還猖狂到拿我家人威脅我。”
“我今日就想來問問,作為殺人兇手的父親,你要包庇她嗎?”
“你是她的直接負責人,她犯下的罪不肯為此付出代價,我來找你這個當父親的讨個公道應該沒錯吧?”
先禮後兵,亘古不變。
“林鎮長,恕我直言,作為一個父親,你的教育很失敗呀。”
“養出這樣一個狼心狗肺,蛇蠍心腸的女兒,你坐上再高的位置,也是一場空。”
林朔的眼皮子跳了跳,這姑娘說話一套一套的,很明顯是有備而來。
且一層鋪一層,從包庇殺人兇手、讨公道到指出他的養育問題,再到不成器子女影響他的官職。
一級一級往上升,這說話裏面的門道,他敢說,好多年過半百且有些小官職在身的老東西都沒她悟的通透。
林朔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從一進門就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姑娘。
甫一出招,三言兩語就堵住了他要包庇子女的路。
是他小看了她,不該為她的年輕和美豔的外表而輕視了她。
這個姑娘并非空有皮囊。
“老夫教育子女的能力暫且不談,既然葉姑娘是來讨公道的,那就說說你想怎麽個讨法?”
“林鎮長既然問了,那我也直說了。”
“我別的不多要求,不要她賠銀子,也不要她償命。”
“我要的只有一個。”
“——林府放棄她,族譜除名。”
“相信林鎮長很容易就可以辦到。”
林朔心裏咯噔,果然,釜底抽薪啊!
這一招,比直接要蘭兒的命還狠毒。
一個女子沒了家族的庇護,又被逐出族譜,猶如沒有根的浮萍,在這世上生存何其艱難?
她的目的就是讓蘭兒活在世上,卻生不如死!
殺人不見血,誅心掏人魂。
這若不是牽扯自家,他得在心裏贊一聲,妙哉!
“葉姑娘,族譜除名可不是那般簡單的,她雖是女子,卻也是要召全族人商議的。”
“得所有族老們同意,這才能在宗祠劃去姓名。”
這話說的,誰不知道這些人同意還是不同意,還不是你這個林氏族長一句話的事。
“那你的意思呢?要放棄她,趕出家門嗎?從此沒有這個女兒。”
“葉姑娘,割舍自己的骨肉,相信這世上哪個做父母的也很難做到。”
“哦。”
“那你是個什麽章程?這不肯,那不要,這是要維護殺人兇手的意思嗎?”葉惜兒看着他。
“老夫并非要維護誰,只是這讨公道的法子也不止這一種。我知道葉姑娘險些喪命,受了驚吓,老夫願意替小女向姑娘賠罪。”
“至于小女犯的錯,老夫必會懲罰她,日後好好管束。”
“葉姑娘有其他的要求也可以盡管提,無論銀錢還是補償,老夫都盡力彌補。”
“林某別的不敢說,在這小小的百花鎮,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且葉姑娘能安然無恙地與老夫喝茶,也是個大難不死的有福之人。聖人說,寬恕他人之過,乃功德一件。”
“姑娘何不換個思路,放過小女這一回,再借此謀得些切身利益,豈不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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