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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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房子，真好。”张文娟说，声音有些飘，“青砖大瓦房，全屯独一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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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没说话，只是继续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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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珍姐……”张文娟咬了咬嘴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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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娟。”王秀珍停下脚步，看着她，“清风这一路累坏了，让他歇歇，有啥话，以后慢慢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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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却让她说不出话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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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没再跟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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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西斜，把整个西河屯都染成了橘红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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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袅袅地飘向天空，和晚霞混在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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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弥漫着柴火的味道，还有做饭的香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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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从兔子房里出来，伸了个懒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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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这一下午，精神好多了，身上那股子赶路的疲乏也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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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新院子里，站在青砖地上，四下里打量着这个全新的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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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了，清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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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不轻不重，像是往常无数个傍晚那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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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苏清风应了一声，拍拍身上的灰，往正屋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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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堂屋的门，他愣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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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着四菜一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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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炒鸡蛋，金黄喷香；一盘青椒炒肉丝，肉丝切得细细的，油汪汪的；一盘清炒小白菜，嫩绿嫩绿的；还有一碟花生米，炸得酥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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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是鸡蛋汤，飘着葱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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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显眼的是，桌上还摆着一瓶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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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好酒，就是镇上供销社卖的那种散装的高粱烧，装在个白瓷瓶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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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看着这桌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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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以前家里吃饭，最多就是一盆炖菜，就着窝头咸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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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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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过年过节或者打着猎物了才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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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鸡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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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更是稀罕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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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还备了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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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端着一碗米饭从灶房出来，见他还站着，说：“愣着干啥？坐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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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坐下，看着王秀珍给他倒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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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得很慢，酒液从瓶口流出来，在碗里打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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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满一碗，又给自己也倒了一点，只是浅浅的一个碗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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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苏清风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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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也别说。”王秀珍端起碗，看着他，“清风，这一个多月，你在外面，遭了多少罪，你不说，我也不问，回来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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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就不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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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嫂子陪你喝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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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碗，抿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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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辣，呛得她轻轻咳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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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端起碗，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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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把她额角那几根新冒出来的白发照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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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他说，声音有些低，“辛苦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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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没说话，只是又抿了一口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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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很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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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灶膛里的柴火还在“噼啪”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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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端起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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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液滚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烫得他眼眶发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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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个家，从今天起，不一样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