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娟在旁边看着他，想拦又不好意思拦，只能不停地给他夹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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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菜，别光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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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声说，又把一碗汤推到他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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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喝了汤，觉得舒服了些，可没过一会儿，又有人来敬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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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清风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桌子好像在转，人也在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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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张文娟在叫他，声音忽远忽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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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哥？清风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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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答应，可嘴不听使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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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扶着他，好像是王秀珍，又好像是张文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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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刘二婶说：“新郎官喝多了，快扶进去歇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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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笑，有人说话，声音越来越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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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人架着进了屋，躺在炕上，炕是热的，被子是软的，有一股新棉花和红纸的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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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听见外头还在闹，还在笑，还在划拳。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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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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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清风从床上醒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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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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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纸上黑漆漆的，外头已经黑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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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点灯，炕是热的，被子盖在身上，是那床大红喜被，被面上绣着龙凤，摸着滑溜溜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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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那里，脑袋昏昏沉沉的，嘴里发苦，嗓子发干，像是塞了一团棉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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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也不太舒服，翻腾着。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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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静，外头也静下来了，听不见划拳声，听不见说笑声，只有风吹过枣树的沙沙声，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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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个身，炕席沙沙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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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头空着，张文娟不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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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窝还有余温，她应该起来不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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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脑袋还是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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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额头，坐在炕沿上，鞋不知道被谁脱了，整齐地摆在炕边，旁边还放着那双新布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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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一挑，张文娟端着碗进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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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黑，她没看见他醒了，轻手轻脚地走到炕边，把碗放在炕沿上，弯下腰来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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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头发也解开了，披在肩上，在黑暗里看着格外温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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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凑近了，想看看他醒了没有，苏清风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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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吓了一跳，轻轻“啊”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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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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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看着她，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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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里面有光，有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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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了一下，没挣开，脸微微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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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熬了姜汤，醒酒的。还热着，你喝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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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碗，递给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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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是粗瓷碗，白底蓝花，摸着烫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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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开煤油灯，有了光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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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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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汤辣辣的，烫烫的，从嘴里一路烫到胃里，出了一身汗，倒舒服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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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喝了几口，把碗递给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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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把碗放在炕沿上，坐在他旁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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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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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床大红喜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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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很静，只有风吹枣树的声音，沙沙沙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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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了？”苏清风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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