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生激动得声音都劈了，手都在抖，缰绳都拿不稳，红枣跑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喝了酒似的，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差点撞到路边的电线杆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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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也高兴，可他没表现出来，坐在车辕上，看着远处的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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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雪又多了些，白茫茫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撒了一层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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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嘴巴，说话的声音稳稳当当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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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叔，你别光顾着高兴。回去得赶紧安排剪毛，后天人家就来车了。毛剪不好，人家不收，那就白高兴了。赵厂长那人精得很，你瞅他看兔毛那样子，跟老母猪吃糠似的，一看就是个老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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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生点点头，把缰绳换到左手，右手从兜里摸出烟袋，装上烟丝，点上，吸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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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丝是自家种的，劲儿大，呛得他咳了两声，眼泪都出来了，他用袖子擦了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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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你放心。我回去就开会，让各家各户都来。谁家的毛弄不干净，扣钱！扣他个底朝天！刘二婶要是敢糊弄，我扣她家十块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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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笑了。“也别太狠了。大伙儿都不容易。刘二婶那人嘴碎，你要是扣她钱，她能在屯口骂你三天三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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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生也笑了，把烟袋在车帮上磕了磕，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刮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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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说说。咱屯里的人，都实在，不会糊弄。刘二婶那人，嘴碎归嘴碎，干活可不含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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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土路上颠簸着，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路面，咯噔咯噔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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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两边的庄稼地光秃秃的，茬子还立着，被霜打得白花花的，像老人的头发，一根一根的，在风里晃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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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几只乌鸦落在地里，黑乎乎的一团，看见马车过来，扑棱棱飞起来，呱呱叫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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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只兔子，十二块五一斤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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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在心里算了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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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西河屯能过个好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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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白面馒头，孩子们能穿上新衣裳，老人们能喝上两盅老白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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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叔，你说这钱分了，各家能分多少？”苏清风问，把手揣进袖子里，缩了缩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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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生掰着手指头算，手指头冻得通红，跟胡萝卜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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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屯子几百户，一家能分两千多块。几百块啊，攒几年钱，也够盖三间大瓦房了！我家那小子早该娶媳妇了，一直没钱盖房，这回可算有着落了。他娘念叨了好几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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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摇摇头，把围巾往上拽了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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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全分了，得留一部分，明年再买种兔，扩大规模。还有饲料钱，防疫钱，都得留。不能今年吃了明年不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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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生想了想，点点头，把烟袋别在腰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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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留一部分，剩下的分。反正不管咋分，大伙儿都高兴。你是不知道，前些天刘二婶还跟我说，她家那几只兔子要是能卖上价，她就把那台缝纫机买了。这回不光能买缝纫机，还能给她家那口子买件新棉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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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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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婶那台缝纫机念叨了半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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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了屯子，天已经快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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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太太还在那儿坐着，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像几只老母鸡挤在一起取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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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每天这个时候都在那儿坐着，聊家长里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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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马车回来，都站起来，伸着脖子往前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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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谈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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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婶第一个喊，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麻雀吓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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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裹着一件黑棉袄，头上包着蓝布头巾，脸上皱纹跟核桃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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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冲她摆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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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后天来车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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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婶高兴得直拍手，巴掌拍得啪啪响，在冷风里格外清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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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妈呀！那可太好了！我家那几只兔子，毛长得跟棉花似的，再不剪该热着它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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