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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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文娟呢？人家嫁过来，还没添置啥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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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在旁边连忙摆手，脸微微红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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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啥，家里啥都有。棉袄还能穿，鞋也还能穿，又不是破了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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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她，语气不容商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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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该添置的还得添置。你那件棉袄还是前年做的，袖口都磨毛了，领子也洗薄了。冬天风大，钻风。再说，家里现在也不差这几个钱，该换就换，该买就买。我给你买件新棉袄，再做双新棉鞋，棉絮用今年的新棉花，厚实暖和。你嫂子我眼光还行，保你穿上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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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低下头，嘴角弯着，没再推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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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知道，王秀珍这人，嘴上说得硬，心里头是疼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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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过来这些日子，王秀珍从来没拿她当外人，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她，有什么活也抢着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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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头暖乎乎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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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在旁边听见了，眼睛一亮，赶紧举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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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我也要！我也要新棉袄！我那件也小了，袖子都短了一截，手腕子露在外头，可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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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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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不了你的，给你也做一件，红的，跟你文娟嫂子一样。到时候你们俩站一块儿，跟两朵花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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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高兴得直拍手，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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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有新棉袄了！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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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不知道她为啥高兴，可看她高兴，也跟着蹦，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差点把凳子绊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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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看着她们，嘴角弯了弯，端起碗继续吃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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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王秀珍和张文娟收拾了碗筷，把桌子擦得锃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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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不用人催，自己跑去洗了脸洗了脚，换上干净的袜子，乖乖爬到炕上，盘着腿坐好，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柜子上的那台收音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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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收音机是结婚时买的，上海牌的，木壳子，前面有两个旋钮，一个调频道，一个调音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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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回来之后，张文娟稀罕了好一阵子，每天都要擦一遍，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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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也稀罕，可她不敢乱动，怕弄坏了，只能蹲在旁边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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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把收音机从柜子上拿下来，摆在桌子中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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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拧开旋钮，收音机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像下雨似的，又像是炒豆子，噼里啪啦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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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调着，沙沙声忽大忽小，中间夹着人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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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有台了没？”苏清雪趴在炕沿上，伸着脖子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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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快了，别急。”张文娟皱着眉，手指小心翼翼地拧着旋钮，一点一点地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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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声响了一阵，忽然蹦出一个声音，字正腔圆，带着一股子播音腔，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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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鞍钢职工超额完成本月生产任务，炼钢产量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十二，有力地支援了国家社会主义建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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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听了两句，不感兴趣，撅起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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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炼钢，天天炼钢，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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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从灶屋里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坐到炕沿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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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听这个，换个台。这收音机又不是光放新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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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又拧旋钮，沙沙声响了一阵，又一个声音出来了，这回是个女声，语速很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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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要认真贯彻中央指示，切实做好冬季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工作，确保明年春耕生产顺利进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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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叹了口气，把小下巴搁在炕沿上，一脸生无可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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