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这些天总算睡了个好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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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担心白团儿了。那家伙往北边跑远了，杨树屯的人再没来过，南山屯的刘志阳兄弟也消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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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夜里躺在炕上，听着外头风呼呼地吹，心里头踏实得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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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娟说他这些天打呼噜都响了，像打雷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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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说那是睡得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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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屯子里不是所有人都睡得踏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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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大早，林大生又敲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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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咣——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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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锣声又急又响，把院子里的鸡都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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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也跟着汪汪叫，躲在苏清雪脚后头，露出半个脑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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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正在灶屋里吃糊糊，听见锣声，放下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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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啥会？”王秀珍从灶台边探出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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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把碗里的糊糊几口喝完，抹了抹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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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去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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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上狗皮帽子，推开门，外头的风冷得厉害，刀子似的，割得脸生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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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下了几场，院子里的雪堆得老高，踩上去没过了脚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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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学教室，里头已经坐满了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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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条凳上挤得满满当当，后来的没地方坐，就站着，靠着墙，挤在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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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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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们嗑着瓜子，聊着家长里短，叽叽喳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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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像炸了锅，比过年还热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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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风挤进去，找了个墙角站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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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清冲他招手，让他过去坐，他摆摆手，就站在那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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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前排坐着一个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睛肿着，嘴角也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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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王老根家的儿子王大柱，旁边坐着他媳妇，低着头，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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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生站在讲台上，讲台是张破桌子，一条腿还垫着砖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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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拿着个本子，还有一支铅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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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敲桌子，喊了几嗓子：“静一静！静一静！开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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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了好几遍，人群才慢慢安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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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生把本子往桌上一拍，目光扫过台下，先落在王大柱身上，又扫了一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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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叫大伙儿来，是有件要紧事。我先说个事儿，大伙儿听听。”他顿了顿，“王大柱，你站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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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柱慢慢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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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那些伤在灯光下更清楚了，青的紫的，嘴角还结着血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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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媳妇坐在旁边，把头埋得更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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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生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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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柱，你说说，你脸上那伤咋回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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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柱吭哧了半天，声音跟蚊子哼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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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摔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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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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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生哼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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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摔跤能摔成这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