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谁？”</p>
</p>
那人看着他，沉默片刻。</p>
</p>
“佐伯。”他说，“你父亲托我来救你。”</p>
</p>
特诺奇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p>
</p>
“父亲……他……”</p>
</p>
“他死了。”佐伯说，“死前让我救你。”</p>
</p>
特诺奇低下头，沉默了很久。</p>
</p>
然后他抬起头，擦干眼泪。</p>
</p>
“谢谢你。”他说，“我欠你一条命。”</p>
</p>
佐伯没说话。</p>
</p>
特诺奇又问：“你要去哪里？”</p>
</p>
佐伯想了想。</p>
</p>
“不知道。”他说，“先找个地方躲起来。”</p>
</p>
特诺奇指着远处：“那边，山里，有我们的人。”</p>
</p>
“你们的人？”</p>
</p>
“反抗军。”特诺奇说，“阿兹特克人的反抗军。他们躲在山里，打西班牙人。”</p>
</p>
佐伯看着他，沉默片刻。</p>
</p>
“带路。”</p>
</p>
反抗军的营地在深山老林里。</p>
</p>
走了两天才到。</p>
</p>
那是一个隐蔽的山谷，搭着几十个茅草棚，住着两百多人。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但更多的是年轻男子，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木棒，石斧，少数几把从西班牙人手里抢来的刀剑。</p>
</p>
营地中央燃着一堆火，火边坐着几个首领模样的人。</p>
</p>
特诺奇带着佐伯走过去，用纳瓦特尔语跟他们说了什么。</p>
</p>
首领们看着佐伯，眼神里充满警惕。</p>
</p>
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站起来，用生硬的西班牙语问：“你，什么人？”</p>
</p>
佐伯用同样生硬的西班牙语回答：“路过的人。”</p>
</p>
“为什么救特诺奇？”</p>
</p>
“他父亲求我。”</p>
</p>
“他父亲死了？”</p>
</p>
“死了。”</p>
</p>
疤脸盯着他看了很久。</p>
</p>
然后他用纳瓦特尔语跟其他人说了几句话。</p>
</p>
特诺奇的脸色变了，急忙辩解。</p>
</p>
但疤脸不听，一挥手，几个年轻人冲上来，把佐伯按在地上，绑了起来。</p>
</p>
佐伯没有反抗。</p>
</p>
特诺奇跑到他身边，用葡萄牙语说：“对不起……他们说你是西班牙人的间谍……我不信，但他们……”</p>
</p>
“没事。”佐伯说。</p>
</p>
特诺奇愣了。</p>
</p>
“你不生气？”</p>
</p>
“生气没用。”佐伯说，“他们怀疑我，很正常。”</p>
</p>
特诺奇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p>
</p>
那天夜里，佐伯被绑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树上。</p>
</p>
月光很亮，照着他的脸。</p>
</p>
他闭着眼睛，看似在睡觉，其实在听。</p>
</p>
听周围的动静。</p>
</p>
有脚步声。</p>
</p>
很轻，不像土着。</p>
</p>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p>
</p>
那人穿着破旧的西班牙军装，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拿着一把短枪，正盯着他看。</p>
</p>
两人对视了三秒。</p>
</p>
那人先开口，用西班牙语问：“你是间谍？”</p>
</p>
佐伯没说话。</p>
</p>
那人走近一步，上下打量他。</p>
</p>
“日本人？”他用英语问。</p>
</p>
佐伯愣了一下，也用英语回答：“你知道日本？”</p>
</p>
“听说过。”那人说，“在菲律宾听说的。你们那地方，武士什么的。”</p>
</p>
他收起枪，蹲下来，用刀割断佐伯的绳子。</p>
</p>
“走吧。”他说，“趁他们还没发现。”</p>
</p>
佐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p>
</p>
“你为什么帮我？”</p>
</p>
那人回头，咧嘴一笑。</p>
</p>
“因为我也是被怀疑的人。”</p>
</p>
他叫迭戈，西班牙逃兵。</p>
</p>
三年前，他被派到新大陆打仗，受不了那些屠杀土着的命令，开了小差，躲进山里。反抗军收留了他，但不信任他，一直把他当外人。</p>
</p>
“他们叫我‘白皮’。”迭戈说，“虽然帮我，但不相信我。”</p>
</p>
佐伯点头：“理解。”</p>
</p>
“你理解？”</p>
</p>
“我也是。”佐伯说，“日本人，在这里，谁也不信我。”</p>
</p>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p>
</p>
迭戈忽然问：“你会用刀？”</p>
</p>
佐伯点头。</p>
</p>
“教我？”</p>
</p>
佐伯看着他。</p>
</p>
迭戈耸肩：“我想学。土着的武器太烂，西班牙的刀法又太笨。你的刀法，看起来不一样。”</p>
</p>
佐伯想了想。</p>
</p>
“可以。”他说，“但你教我枪。”</p>
</p>
迭戈笑了。</p>
</p>
“成交。”</p>
</p>
两人找了块空地，开始互相教学。</p>
</p>
迭戈教佐伯用枪：怎么装弹，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p>
</p>
佐伯教迭戈用刀：怎么握，怎么砍，怎么躲。</p>
</p>
一开始配合得很笨拙——佐伯差点被迭戈的枪崩了脑袋，迭戈差点被佐伯的刀削掉手指。两人互相骂着对方，然后又继续教。</p>
</p>
三天后，他们已经有了一点默契。</p>
</p>
反抗军的人远远看着，眼神里的警惕渐渐变成了好奇。</p>
</p>
疤脸走过来，用西班牙语问佐伯：“你到底是什么人？”</p>
</p>
佐伯看着他，平静地说：“一个想回家的人。”</p>
</p>
“回家？怎么回？”</p>
</p>
“找到船，穿过大洋。”</p>
</p>
疤脸沉默片刻。</p>
</p>
“你知道怎么找到船？”</p>
</p>
“不知道。”佐伯说，“但我在找。”</p>
</p>
疤脸盯着他看了很久。</p>
</p>
然后他忽然笑了。</p>
</p>
“你是个怪人。”他说，“但你不像西班牙人。”</p>
</p>
他伸出手。</p>
</p>
“我叫夸特莫克，反抗军的首领。你留下，帮我们。”</p>
</p>
佐伯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远处的迭戈。</p>
</p>
迭戈朝他点了点头。</p>
</p>
佐伯握住夸特莫克的手。</p>
</p>
“我叫佐伯。我留下。”</p>
</p>
那天晚上，营地里点起篝火，烤了一只野猪，庆祝新伙伴的加入。</p>
</p>
特诺奇坐在佐伯旁边，大口吃肉。</p>
</p>
他忽然想起什么，用葡萄牙语说：“对了，佐伯先生，有件事要告诉你。”</p>
</p>
“什么事？”</p>
</p>
“那座金字塔。”</p>
</p>
佐伯愣了一下：“什么金字塔？”</p>
</p>
特诺奇指着远处——月光下，隐约能看见一座山的轮廓。</p>
</p>
“那边，有一座金字塔。很老的，阿兹特克祖先建的。”</p>
</p>
他压低声音：</p>
</p>
“我听老人说，金字塔底下埋着‘太阳之剑’。只有无垢之心的人才能拔出来。”</p>
</p>
“太阳之剑？”佐伯皱眉，“干什么用的？”</p>
</p>
特诺奇摇头：“不知道。但传说，有了它，就能打败任何敌人。”</p>
</p>
佐伯看着那座山的轮廓，沉默片刻。</p>
</p>
迭戈凑过来，用英语问：“他说什么？”</p>
</p>
佐伯用英语简单说了一遍。</p>
</p>
迭戈听完，笑了。</p>
</p>
“太阳之剑？听起来像童话。”</p>
</p>
“也许是。”佐伯说，“也许不是。”</p>
</p>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p>
</p>
日本刀，跟了他很多年。</p>
</p>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看看那座金字塔。</p>
</p>
也许是因为特诺奇说的那句话：</p>
</p>
“只有无垢之心的人才能拔出来。”</p>
</p>
无垢之心。</p>
</p>
他有没有呢？</p>
</p>
他不知道。</p>
</p>
但他想试试。</p>
</p>
远处，月光洒在山顶，像一层薄薄的霜。</p>
</p>
金字塔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p>
</p>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