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没有拦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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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二磕完了,他才开口:“周大牛,你记著——你这条命,是我的。你娘的命,也是我的。我让你们活,你们就活著;我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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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伏在地上,颤声道:“大人要小的做什么,小的就做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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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眼看著宋溪站起身,他脸上浮现急色,嘴巴张合,似乎还想要表忠心將知道的一切都托盘而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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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他做决定,就听见上方一道声音道:“等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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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等我把那个人揪出来,你就能去见你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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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说完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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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一瞬间有几分颓然,脑中思绪縈乱,只余下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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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宋溪也没有著急安排人去审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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晾了几天,周二就在屋里坐了几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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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萧原去时,他便把知道的全招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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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的不多,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人教他的那些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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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得知时,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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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原问及此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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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诈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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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知道周二母亲的下落,在查到的信息里,周二的母亲早已病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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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得更早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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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妨碍他懂熟人惯用的手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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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里,虎头来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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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考中秀才后便留在了西安府学,拜了名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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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师宋溪认识,从前在西安书院有过缘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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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如今侄子成了他的学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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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把信看了一遍,然后收进匣子里。这信是单独给他的,家中有另外一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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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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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站起身,走到窗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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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金黄一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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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好,他等得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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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宋溪终於等到了他想等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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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萧原带著一个人从后门进了值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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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四十来岁,穿著一身旧棉袍,进门就跪下了,膝盖砸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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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没有让他起来,只是坐在案后,看著这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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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郑大年的儿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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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伏在地上,颤声道:“草民郑三,给大人请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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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爹被判流放,你不去送他,来找本官做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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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三的身子抖了抖,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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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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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替你扛了。”他的声音很平静,“那笔钱是他收的,那趟差是他办的,那些话是他说的。他一个人扛了全部,保你没事。你现在来找本官——是想让他白扛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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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三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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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大人……草民有话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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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没有动,只是看著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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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笔钱,不是周明远给的。”郑三抬起头,满脸是泪,“我爹……我爹是替人办事的。那个人不是周明远,周明远也是替他办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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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的目光微微一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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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回案后,重新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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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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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三跪在地上,把那些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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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郑大年不止是收了周明远的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