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响起，那一队人马很快消失在风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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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独自站在亭中，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等確定人走了，他才与隨行过来的人一同返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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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马车上，萧原问道：“大人，您真要把命押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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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靠在车壁上，望著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没有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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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有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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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局棋看著凶险，但他给自己留了退路——郑三和他爹郑大年，便是那条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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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大年在流放地，托人照应著，好吃好喝养著，没受过半点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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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事有不测，光凭冯、王二人构陷朝廷命官这一条，郑大年就是现成的人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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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背著案子，说话比谁都可信。而郑三那头，宋溪早就让萧原安排好了，人已经悄悄送到了浙江，藏在宋家的老宅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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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父子是最后的退路，但他心里清楚，这条路，最好永远別用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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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轆轆地走在雪地里，宋溪闭上眼睛，听著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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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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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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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酒肆里喝醉了，嚷嚷著说冯公公跟外官有勾连，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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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城御史把人拿住，一审，那人竟是浙江按察使宋溪的远房亲戚，专程来京告状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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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纸递到了刑部，说的却是另一回事：有人勾结內宦，意图构陷朝廷命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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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的人一看，这还了得，立刻上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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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冯公公耳朵里时，他正在喝茶。听完，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脸色铁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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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那个穷酸，他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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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站著的小太监小心翼翼道：“公公，那人已经被刑部收押了，听说正在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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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公公忽然笑了，带著阴狠的戏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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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想玩，咱就陪他玩。咱家倒想看看，他能闹出什么名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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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盯著小太监，目光阴沉道：“去告诉王大人，那件事，可以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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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不出三日，有人在都察院递了状子，告浙江按察使宋溪贪墨枉法、草菅人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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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子上写得有鼻子有眼，连哪年哪月收了哪家多少银子都列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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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著，又有几个“受害者”冒出来，跪在顺天府门口喊冤，说宋溪如何欺负他们、如何夺人田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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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北边大营那边也有人递了摺子，说副都督周传明与浙江按察使宋溪暗中往来，恐有不轨之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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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一道的摺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宫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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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在浙江收到消息时，正在书房里看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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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原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想到那些无须有的脏水，他心生怒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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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他们这是要往死里整您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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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把信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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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萧原气的冷眉直竖，宋溪斟了一杯茶水递过去，“让他们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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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原听此，还是忍不住带上几分急色，接过茶水道：“大人，这时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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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弯了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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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周都督，可以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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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原点头，顾不上喝茶，急不可耐往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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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周传明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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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北边大营递了一道摺子，言辞恳切，说近日流言四起，说他与浙江按察使宋溪暗中勾结，他惶恐不安，恳请朝廷彻查此事，以正视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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摺子递上去的同时，他还附了一份密奏，说他在北边这些年，发现了一些事，想单独面陈圣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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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密奏，没有经过兵部，直接送到了御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