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迴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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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王依旧站在这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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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还是那片白茫茫的虚空，仿佛他从未离开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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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刚才经歷的一切，那些欢笑，那些痛苦，那些绝望，全都歷歷在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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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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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没有剑伤，没有血跡，什么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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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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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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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梦太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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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到让他恍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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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王闭上眼，想要回忆方才所经歷的事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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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细节，那些人的面孔，那些说过的话，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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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起来那些宠妃叫什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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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起来那些近臣长什么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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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想不起来那些儿子、孙子、曾孙、玄孙，那些后辈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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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记得一个年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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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他教了十年的年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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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最后抱著他哭的年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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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年轻人叫什么，长什么样，他也记不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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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种情绪，深埋在心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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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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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长生而生的绝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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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訥訥道：“这长生，真是场诅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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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王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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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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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神灵在保护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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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还带著刚才经歷的一切，那些数百年的记忆，那他到底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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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楚宣王熊良夫，还是那个活了数百年的长生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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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细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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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几十年的经歷，面对那数百年的记忆，只怕会被吞噬殆尽，到时候，他还是不是自己，犹未可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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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余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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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王站在那里，久久不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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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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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原来是这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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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亲近之人一个个死去，而自己却青春永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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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一张消失，最后世间再也没有相识之人，只剩下自己，活在无边的孤寂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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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长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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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也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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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虚空中那些大字又浮现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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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长生並非你的追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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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王看著那行字，不知为何，竟从那些平淡的笔画中读出几分戏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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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对面那个存在，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选，正在等著看他的反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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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王老老实实地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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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对长生並不执著，或许之前有过这样的想法，但现在，寡人只愿以常人的寿数慢慢老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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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字微微闪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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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只是因为幻境中的你在长生路上太过孤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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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人陪你一路长生呢或者说，不只是局限於一国一隅，而是去天地间看看，那样的长生，还算得上诅咒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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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王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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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字带著几分蛊惑的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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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顺著那个方向想了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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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人陪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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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可以离开这个王座，去看看天地间那些他没看过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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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长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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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也没那么可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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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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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摇了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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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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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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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方才想过了，长生不是寡人內心的追求，不管是孤零零的长生，还是有人陪著的长生，不管是困在一国的长生，还是走遍天地的长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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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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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活的长也罢，短也罢，最终无非还是要落得个留者两相埋，了却无痕跡的下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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