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9 章 再电汤恩伯(2 / 2)

陈望秋后排有人哭出了声,是一个白发老太太。

银幕上,几十个人,一人一碗酒,两块大洋。

有人把大洋往地上一摔:“命都不要了,还要钱干什么。”

银元在青石板上滚开,叮叮当当作响。

几十个人端起碗,一口喝干,把碗摔在地上。

碗碎的声音比枪声还响。

镜头停留在空荡荡的街道,满地碎碗渣子,和那散落一地的银元。

第二天清晨,敢死队有人回来了。

活着的人只剩几个,浑身是血,一句话说不出来。

但他们夺回的那条街,守住了。

台儿庄守住了,援军也到了,日军退了。

最后一个镜头,是城墙上的旗帜。

旗子被打烂了,剩下半截,在硝烟里猎猎作响。

镜头从欢呼的人群移开,移向城墙下。

死去的人被抬到一起,排成很长很长的一排。

镜头从每一张脸上缓缓移过——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面目完整,有的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镜头移到最后,停住了。

那里躺着那个写家信的小兵。

他的嘴角还是微微翘着,像在做一个回家的梦。

画面淡出,银幕暗了。

然后,一列长长的名单浮出来。阵亡将士名单。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无声地、缓慢地从银幕底部升起来,升到中间,淡去,下一个名字升起来。

没有音乐,没有旁白,只有名字。

名单升了很久,戏院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名单结束了。银幕上最后浮现出一行字:

“本片根据德公回忆录及第五战区作战记录改编。

片中阵亡将士名单共计三千七百二十一人,系根据现存档案整理。

尚有更多阵亡将士姓名无考。

谨以此片,向所有无名的英雄致敬。”

最后是一行小字:“这片麦田下,还埋着那年的子弹。”

灯亮了。

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说话,观众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过了很久,第一声掌声响起来。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鼓掌,拼了命地拍,拍得手掌发红发痛也不肯停。

陈望秋在鼓掌。

他忘了自己进电影院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政治电影,拍马屁的。”

他只记得黑白画面里那个写家信的小兵,嘴角微微翘着。

只记得那银元滚过青石板,没人弯腰去捡。

白发老太太还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湿透的手帕,对着暗下去的银幕,轻轻说了一句:“我看见他了。”

没有人问她看见了谁。

散场后,陈望秋和赵国安走在大街上,两人都默默地不说话。

陈望秋脑子里翻来覆去是那封家信:“娘,我很好,吃得饱,穿得暖。等打完仗就回家。”

写这封信的人,嘴角微微翘着,躺在台儿庄的麦田下,已经十七年了。

陈望秋突然停下脚步:“家宁。”

赵国安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

陈望秋诚恳道:“昨天我说的那些话…是我说的不对。”

赵国安却说道:“光一个台儿庄可不够看啊,还要把武汉、淞沪等保卫战拍出来,把每一仗都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