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没再问，转身往里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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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路上到处都是人——新兵、老兵、押送的官兵、运粮草的民夫，乱成一锅粥。她顺着人流往前走，找到先锋营的驻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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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临时搭建的营房，用木板和茅草搭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人在里头睡觉，有人在门口发呆，有人蹲在地上啃干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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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找了个角落蹲下，把包袱抱在怀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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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慢慢黑了，营地里点起火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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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些晃动的火光，心里想着谢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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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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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这个营地里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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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已经出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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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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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她离他越来越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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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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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人浩浩荡荡往北走，官道上扬起漫天尘土。樊长玉混在人群里，跟着往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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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三天，她跟同队的几个人混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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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叫二牛的，是隔壁县的庄稼汉，憨憨的，话不多，力气大得惊人。有个叫狗蛋的，才十六岁，瘦得跟麻杆似的，一路上都在想家。还有个叫老周的，三十多了，以前做过货郎，见多识广，一路上给大家讲各种见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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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话不多，闷头走路，听他们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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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有人问她，她就简单应付两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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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多说，怕露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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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七天，队伍在一个叫石门的镇子停下休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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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趁着这个机会，四处打听谢征的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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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了一个又一个，都说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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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到一个老兵的时候，那人忽然说：“言征？是不是高高瘦瘦的，长得挺俊，不爱说话的那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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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他！您见过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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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想了想，说：“见过。前几天在卢城那边，打过一仗。那小子，厉害着呢，一个人砍翻了三个敌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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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的心跳得飞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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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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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看了她一眼，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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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好好的。听说还立了功，升了伍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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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愣在那儿，半天没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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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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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眼睛都弯了，笑得眼眶都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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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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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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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升了伍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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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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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男人，没那么容易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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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看着她那副模样，有点莫名其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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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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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回过神来，擦了擦眼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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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她说，“他是我……同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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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哦”了一声，没再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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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站在那儿，望着北边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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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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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卢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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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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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她走得比任何时候都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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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在朝着他的方向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