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一场假期(2 / 2)

二十年前,横空出世,出道即巅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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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电影就拿下三座影帝奖杯,被媒体誉为“领先时代二十年”的天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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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演戏是出了名的疯魔,为了演一个乞丐,真的去街上要了三个月的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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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演一个绝症病人,硬生生把自已饿到脱形,拍完直接被送进急救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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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最鼎盛的时候,却突然宣布退圈,从此销声匿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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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他入戏太深,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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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他得罪了资本,被封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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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真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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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看着眼前这个邋遢的酒鬼,心头一片震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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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神坛崩塌之后,是这般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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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拆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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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风似乎也看穿了他的伪装,或许是那份怎么也藏不住的气质,或许,他也在哪个角落里,看过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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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同样没有点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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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活在角色地狱里的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路人”的身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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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两人的交流变得诡异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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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过后,天气放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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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风在沙滩上散步,走着走着,右腿忽然开始一瘸一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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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模仿一个右侧小腿腓骨骨折后,康复不良的病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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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发力的重心错了,腰部的代偿动作也过于夸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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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在不远处看着,默不作声地站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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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学着卫长风的样子,也开始一瘸一拐地走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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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调整了发力点,每一步都将重心先压在左脚脚跟,再通过腰腹力量带动右腿,拖行半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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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幅度更小,更收敛,却精准地还原了那种想用力又不敢用力的、真实的疼痛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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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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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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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发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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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风从阁楼的窗户里,毫无征兆地扔下来一个青苹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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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带着破空声,直直砸向林彦的面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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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没有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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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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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苹果即将砸到鼻尖的那一刻,他快如闪电地伸出手,稳稳接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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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他上半身纹丝不动,只有手臂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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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舞台演员最基本的临场反应训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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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风在楼上“切”了一声,缩回了脑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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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民宿老板为了招揽生意,在院子里用投影仪放经典老片,《教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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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们搬着小板凳,看得津津有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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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风抱着一瓶酒,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一边抠脚,一边毒舌地点评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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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个演保镖的,马龙·白兰度跟他说话,他居然敢低头看自已的鞋。一个忠心耿耿的打手,在教父面前,眼神永远是向上,带着崇拜和恐惧的。这个演员,心里没角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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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个大儿子,冲动,易怒,演得太表面了。他的暴躁应该是一座火山,平时压着,关键时刻才喷发。他演成了一个随时会炸的煤气罐,层次太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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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辞犀利刻薄,却针针见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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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在一旁安静地听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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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他会插上一两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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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儿子的悲剧,根源在于他对家族权力的渴望,和他自身能力不足的矛盾。他想模仿父亲的沉稳,却只有父亲的残暴。所以他每一次发怒,都是在掩饰自已的无能为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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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补全了卫长风没说出口的角色心理逻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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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风喝酒的动作顿了顿,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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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散场,卫长风喝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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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外套怀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沾着酒渍的手写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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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稿纸当成祭品,迎着海风,一把撒向空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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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信……我对不起你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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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整整十年!我写不出你的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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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沙滩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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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纸被风吹得四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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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纸,正好落在林彦的脚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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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捡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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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还有无数修改涂抹的痕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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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名暂定:《大商孟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