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爾接過吹風機,坐在了晏晟的床邊,他的膝蓋抵着晏晟的肩膀,居高臨下地看着晏晟腦袋上的發旋兒,而後打開了吹風機,慢慢悠悠地給晏晟吹着頭發。
“怎麽今天突然到我房間來了?”晏晟擡起胳膊撐在沈爾的腿上,整個人舒展地朝後仰頭,從下往上看着沈爾。
沈爾捋了一把他的頭發,将吹風機的溫度調小了一些,慢慢地給他吹頭發。
“回來的時候趙景州不是給我發消息了嗎?”沈爾說,“他跟我說申宇找他說自己有點苦惱,但又不說是因為什麽事苦惱,還問了他女朋友什麽的。”
晏晟撐着他坐直了身子,而後慢悠悠地往旁邊靠,腦袋枕在了沈爾的大腿上:“女朋友?難道是之前我們見到的那個女孩子啊?”
沈爾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晏晟“唔”了一聲,伸手從床頭櫃上拿了自己的手機打開,想了想,點進了柳申宇的游戲戰績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柳申宇最近幾天的游戲裏,要麽就是超神一把殺上十幾二十個,要麽就是超鬼一把送上十幾二十個,十分的極端。
而他這幾天選的英雄……
諾克薩斯之手德萊厄斯,腕豪瑟提,狂戰士奧拉夫。
都是目前版本很少會選出來的英雄,也都不是柳申宇的常用英雄。
“這又是怎麽了……”晏晟看着他的這個戰績沉默地嘆了好一會兒的氣,“咱倆跟帶孩子一樣,解決完時皓又要解決柳申宇。”
沈爾好笑地看着他:“啊,你無痛當爹了。”
從沈爾的空中聽到這樣的話讓晏晟十分驚奇。
“還你還知道無痛當爹啊?”
“……我又不是什麽老古董。”沈爾無語地揉了一把他的頭發,而後拔下了吹風機,将吹風機的線收納好後放在了床頭櫃上。
房間裏吹風機的聲音蕩然無存,晏晟也沒急着站起來,他就這麽坐在沈爾的腿間,腦袋抵着沈爾的大腿。
“我看申宇的訓練賽打得沒什麽問題,打完後天的比賽再看看申宇的狀态吧。”晏晟說。
沈爾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
“都成年人了,也都有自己的分寸,雖然他們總開玩笑說咱隊裏都是幼兒園大班生,但你也別真的當真啊,別真把自己當大夥的媽了操心這操心那的。”晏晟摸了摸沈爾的臉頰,而後就着坐在沈爾腿間的這個動作,仰起頭輕輕咬了一下沈爾的下巴。
沈爾捧住了他的臉,在他的腦門上親了一下:“知道了知道了。”
“回去睡吧,不早了。”
晏晟嘴上這麽說着,但在沈爾真的起身走到房門口的時候,他快步走到了沈爾的身後,擡手攬住了沈爾的腰,而後在他的後頸處落下了一個吻。
親完就松開了手,站在沈爾身後站得筆直。
還朝着沈爾揮手說晚安。
沈爾都被他這一通操作給整笑了,他回過頭環住晏晟的腰,照貓畫虎版側過頭輕輕咬了一下晏晟的喉結。
而後反手打開房門竄了出去。
“晚安。”
徒留一個人在房間裏的晏晟摸着自己的喉結發怔。
活這麽多年,沈爾這一下差點把晏晟從沒說過的國粹給逼出來了。
真行啊他男朋友。
比賽日,BTF對陣TOC。
向觀衆鞠躬的時候,柳申宇站在比賽臺上往下看。
光源全都在舞臺上,站在亮光下的選手們其實是很難看到臺下觀衆的臉的。
但柳申宇看見了,而後呼吸一滞。
他輕輕舔了舔唇,而後悄無聲息地挪開了視線,裝作沒有看見的樣子,登上比賽的舞臺。
TOC是上核隊伍,上單選手在整個LPL都是數一數二的,水平比ZHG新引進的那個上單水平還要高。
明明坐在臺上,柳申宇這會兒的心情卻靜不下來,他努力讓自己忽視坐在觀衆席的人,卻越是想要忽視越是無法忽視。
整個對線期他打得都有一些亂,對面的上單是個擅長滾雪球的選手,抓住了柳申宇的破綻後打開了局面,而本身心緒就有些亂且被壓着打的柳申宇一些應該給的反饋也都沒有給出來,不知不覺間使得晏晟丢失了整個上半野區的主動權,而後擴大,劣勢從上路蔓延到正常對局,最終無力回天。
回到休息室後,周教練擰着眉剛想罵柳申宇,就看見他嘆了一口氣開口道:“下把換許躍,我今天有點不在狀态,對不起。”
周教練自然是看出了他的不在狀态的,而這個時候讓柳申宇強行上場肯定沒有很好的結果,他沉默了兩秒鐘點了點頭:“嗯,許躍,下一把你上。”
“之前就覺得你有點問題,看到你訓練賽打得沒什麽問題就想着有事留着比賽結束再問。”晏晟站在沙發前看着柳申宇,好一會兒後沒什麽表情地開口:“今天的比賽打完,解釋清楚你今天怎麽回事。”
他其實很少用這樣強硬的态度和隊友們說話,身為一個富不知道多少代的小少爺,BTF的老板,他和松銘兩個人在俱樂部裏和其他人一樣,混在一起玩鬧,插科打诨,以至于大家似乎都忘了,在沈爾還沒有入隊的時候晏晟是怎麽對待打比賽不專心的人的了。
在賽場上,可以有失誤,可以打不過,但不可以不專心。
而今天的柳申宇,很明顯的就是沒有專心打比賽,就連最基礎的對面上單有沒有召喚師技能,對面打野有沒有在上路露頭這種事情都回答不上來,他這一場比賽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賽場上。
柳申宇擡眼看着他,好一會兒後點了點頭。
随後,許躍跟着隊伍一起上場,柳申宇坐在後臺休息室裏通過那一方小小的屏幕看着直播的比賽。
許躍跟他們的訓練賽沒有少打,但是畢竟也是很久沒有真真正正上場打比賽的選手了。
不是每一個選手都能夠像沈爾一樣十分迅速地去适應賽場。
許躍是抗壓型的上單,和柳申宇的打法有所不同,雖然首發選手和替補選手也練過配合,但在賽場上習慣了柳申宇的打法後突然換成許躍,也的的确确很難突然就适應這項配合。
整個對局的劣勢從沈爾和晏晟兩個人一同夾擊包住上單和蹲守的打野時,許躍習慣性地推完線後撤沒有跟上導致沈爾和晏晟被對面的上中野夾擊,給到TOC的打野兩個人頭開始。
“看着好受嗎?”周教練坐在了柳申宇的身邊,“如果是你,這一波你會後撤嗎?”
柳申宇很輕地搖了搖頭。
他不會,即使他的血量不健康,在看到中野上來後拿命也會去換一波傷害。
“沈爾和晏晟他們兩個習慣了比賽場上坐着的是你,所以他們這一波才敢這麽去抓,但許躍不是你,他和你的風格不一樣,和許躍配合的最好情況就是不管上單讓他自己抗壓等到其他路發育起來,但是他們不習慣,導致上路和中野兩路脫節了,零換二葬送了中野,中野死了之後會怎麽樣你應該很清楚。”
“峽谷先鋒、上半區的視野、上路一塔什麽都留不下來。”
柳申宇咬了咬唇,沒有說話。
“晏晟回來肯定要發脾氣,他的好脾氣是建立在大家都在認真打比賽上的。”松銘說,“等這場比賽打完你好好跟他解釋吧。”
這話說完後,整個後臺休息室裏只剩下了屏幕裏比賽的聲音,誰也沒有再說話。
直到解說喊出那句“恭喜TOC2:0擊敗BTF,同時也擊碎了他們的不敗神話!”
柳申宇聽着解說的聲音,摸了摸口袋走出了訓練室:“我去抽根煙。”
“嗯。”松銘點頭。
柳申宇走進吸煙區點燃了煙,順着吸煙區的窗戶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機在口袋裏響了一聲,他低下頭拿起了自己的手機,點開了微信。
[詩怡:阿宇,你第二場比賽怎麽沒在場上]
[詩怡:你是想好了嗎]
[詩怡:我之前跟你說的我覺得很可行啊,你跟我一起去國外讀個大學回來,我爸媽也不會再說什麽了]
柳申宇對着這兩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而後将手機熄屏,從暗下去的屏幕中看到頹喪的自己和明明滅滅的猩紅火光。
沉默了一會兒,柳申宇把手機塞回了口袋裏,掐滅了煙回到了訓練室裏。
這個時候上場的選手們已經全都回來了,晏晟望向他的視線有些淩厲。
“你知道今天這場比賽打完外面會怎麽說嗎?”晏晟沒等柳申宇開口,直接了當地問道,“比賽輸一場沒有關系,哪個隊沒輸過?但你有沒有想過其他人。”
“你輸了一場比賽,然後說自己打不下去換許躍,如果贏了還好說,但沒有,咱們輸了,外面會說什麽?會說許躍是被送上去的替死鬼,你對得起許躍嗎?”
“如果是正常輸比賽我也沒有說過什麽,咱們去年也沒少輸。”晏晟冷哼了一聲,“但是申宇,那個時候即使輸了,你也在很認真地比賽,今天我沒從你身上看到你對這場比賽的任何一點态度,miss不報技能不記全程夢游,你覺得今天這場比賽被剪出去你又會被怎麽惡意解讀嗎?”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哪怕你現在跟我說你今天發高燒腦子一團亂。”
柳申宇被他一連串的話砸下來,沉默地低下了頭。
“不說也沒關系,那後面的比賽許躍首發。”晏晟說,“被替補摁在飲水機旁的首發,LPL也不是沒有過。”
沈爾看着晏晟,擡手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別這麽兇。
“你之前看到的那個女孩兒。”柳申宇嘆了一口氣,輕聲開口道,“是我前女友。”
時皓愣了愣,沒忍住“哈?”了一聲。
然後被梁恩陽捂着嘴拖開了。
“然後呢?”晏晟問。
“我和她是在我開始打網吧賽的時候分手的,而且分得應該算……挺難看的。”柳申宇說,“她不能接受我打比賽,我埋怨她不理解我,年輕嘛那會兒,大吵了一架就分開了,後來她去外地讀大學,我打比賽,一直沒有聯系。”
“她前幾天回來找我,問我對她還有沒有感情。”柳申宇一邊說一邊擡手捂着臉,“怎麽可能沒有啊,她沒來找我的這幾年裏,我就已經默認了她已經不喜歡我了,甚至可以去想她已經接受了一段新的感情,我也不用惦記,安安穩穩走我要走的路。但她回來了,說自己還是喜歡我,但還是不接受我打比賽。”
“所以我其實很羨慕你,也很羨慕趙景州,沈爾在隊伍裏陪着你,趙景州的女朋友支持他。”
“但詩怡不一樣,她至今不同意我走這條路,她和我心平氣和地談了很長時間,讓我在她和比賽裏二選一,做最後一次選擇,如果我堅持這條路,她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站在隊伍身後的許躍十分貼心地關上了訓練室的門并且反鎖。
“嗯,然後呢。”晏晟問。
“我本來真的調節地很好,訓練賽能打比賽也能打,但是我沒想到她今天來現場了,看到她的時候我有點心慌。”柳申宇坦白道,“我喜歡她,想和她複合,也喜歡比賽,想一直留在賽場上,但她沒有給我兩手抓的機會。”
“打比賽的話我無暇顧及她的情緒,沒有辦法陪在她的身邊,也沒有辦法讓她的父母接受我,他爸媽本來就沒有很喜歡我,再加上我大學都沒讀就拿了個高中畢業證,說出去難看。”
晏晟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所以你其實是做好了選擇嗎?”
“沒有。”柳申宇搖了搖頭,“我兩個都想要。”
沈爾站在晏晟的身旁,一言不發地看向柳申宇。
如果真的按照那個女孩子說得這樣的話,柳申宇沒有辦法兩個都要。
自己想走的路、自己想共度一生的人。
他只能二選一。
無論選擇了哪個,對他而言都很痛苦。
而他們所有人誰也沒有資格替柳申宇做選擇,這項選擇只能由柳申宇自己去做,自己去決定。
“姑且算是能理解你說的吧,夢想和愛人二選一是很難受。”晏晟說,“站在朋友的角度我能理解你,站在隊長的角度我沒有辦法讓你保持這樣的心态上場比賽。”
“後面的比賽裏許躍首發,直到你整理好情緒做出你的選擇。”
“也別怪我不講情面申宇,大家能聚在這裏一起努力都有着自己的目标的,我只能這樣做。”
柳申宇點了點頭,默認了晏晟的這個決策。
“哎我算是聽明白了,就是談戀愛就退役,打比賽就單身的意思是吧。”時皓十分簡潔明了地開口,“你就沒想過找個折中的辦法?”
柳申宇偏頭看他:“哈?”
“比如打個一年兩年啊之類的。”時皓一邊說着手指一直比比劃劃。
時皓說得含糊不清,但柳申宇聽懂了他的意思。
向劉詩怡商量,今年的比賽打完或者明年再打一年就退役然後兩個人到那個時候重新複合。
柳申宇想也沒想地搖了搖頭:“不。”
“為什麽啊?”時皓有些不理解,“這樣不是很好嗎?”
“哎,我憑什麽讓人空等我一兩年啊?”柳申宇嘆了口氣看向時皓,“這太自私了吧。”
“再怎麽自私,她不也是空等了你這麽幾年回來找你嗎?”時皓說,“你與其在這裏這麽絕對地說不,還不如跟她商量。”
柳申宇還是搖頭,否決了他的提議。
梁恩陽站在一邊擰着眉,沒看他一眼。
沈爾瞧着柳申宇,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回吧,很晚了。”晏晟擡手輕輕拍了一下柳申宇的腦袋,“回去和許躍換個位置。”
柳申宇雙手插在口袋裏,緊緊攥着手機不放,而後點頭:“嗯,知道了。”
踏上回俱樂部的大巴車後,一車的人誰也沒有說話。
劉詩怡依舊在給柳申宇發消息,他的手機滴滴滴響個不停,在這寂靜的車廂裏格外明顯。
但這個時候,沒有一個人覺得這個聲音煩躁,所有人都裝作沒有聽見一樣,也沒有人去看柳申宇。
柳申宇點開和劉詩怡的聊天框,腦袋抵在玻璃窗上,看着屏幕裏劉詩怡發給他的消息出神。
[詩怡:阿宇??]
[詩怡:你怎麽一直不回我消息]
[詩怡:我去現場沒告訴你影響到你了是嗎]
[詩怡:你再不給我回消息的話我默認你放棄我了]
[詩怡:三]
[詩怡:二]
[詩怡:柳申宇你說句話啊]
[詩怡:我求你了]
[詩怡:你理理我]
柳申宇給不出回答,他盯着屏幕看了很長時間,直到視線開始模糊。
劉詩怡在所有人的面前都不是個任性的人,或許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在自己的男朋友面前才格外任性。
從前很多時候他惹劉詩怡不高興後,劉詩怡喊出三二一就是在給他臺階,他也會順坡而下,不會讓劉詩怡把最後這個“一”喊出聲。
[柳申宇:詩怡,真的沒有第三個選擇了嗎]
[詩怡:我也想有啊……]
[詩怡:但你知道我爸媽的,他們不會接受的]
[柳申宇:詩怡]
[柳申宇:對不起]
回複完最後一條消息後,柳申宇抿了抿唇,落下的眼淚砸在了灰暗的手機屏幕上。
他突然想起了和劉詩怡還在談戀愛的時候,劉詩怡從身後環着他湊在他耳邊問他:“我和游戲誰更重要?”
當時他是怎麽回答的來着?
“當然是游戲重要啊,你怎麽想的跟游戲比啊。”
這句回答讓劉詩怡生了悶氣,自己氣了好一會兒後,委屈地看向柳申宇。
“再給你一次回答的機會,三、二——”
“你你你,你最重要。”
但在兩個人都成熟,分開再重逢後,他無法再說出來那句你最重要,也無法選擇她了。
将手機關機塞回了口袋裏,他将腦袋埋進胳膊裏,再也沒有之前生龍活虎作天作地的樣子。
回到俱樂部後,柳申宇一言不發地拔了自己的外設,和許躍交換了一個位置。
而後聽見晏晟的聲音。
“許躍,上號練配合。”
作者沒有感情問題往文裏發洩,單身很多年。
本質想寫的就是求穩定的女生和追求夢想的男生的一個碰撞,因為是配角所以篇幅不多。
人無完人,要成長要為自己的過錯擔責任,這種事在現實競圈都排不上號,現實競圈更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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